2016年6月9日

开始工作接近2个月之后，我开始接一些私家看护的工作。
这是我第一位病人，他年迈90几，
第一次照顾他的时候，他虽然没有说话，但简单的指示还是听得懂，
还可以喝水，喝牛奶，晚上不睡觉的时候眼睛还会看着看着我，哈哈哈。

第二次照顾他的时候，是在他的家，他刚刚从ICU出院，
情况比我第一次照顾他的时候来得糟，
不仅无法自己进食，必须靠鼻胃管来给牛奶，
他的眼睛再也无法张开，整个晚上都紧闭着眼睛，
无时无刻都需要氧气来帮助他呼吸。

第三次照顾他的时候，也是我最后一次照顾他。
那一天晚上，他看起来情况并不乐观，
除了血压上上下下的，有些时候我连他的脉搏都把不到，
尿袋里的尿液也比平常来得少，
呼吸苦难的他从2L的氧气变成了5L.

每一回他的女儿走进来他的房间，
都会哭着对我说“他看起来很辛苦，他又说不到话，不能告诉我们他哪里痛”，
每一回我都苦笑着看着她，我无法说出什么安慰的话语因为我真的不擅长。

当午夜的时候，剩下我和他，
我握着他的手，我从来没有为过任何人这么迫切的祷告，
一开始，他求主来赐给他健康，让他至少可以像以前那样，
能够自己喝水，无需依靠鼻胃管；让他至少能够开着眼睛，看看那些关心他的人。

后来，他呼吸似乎越来越急，看见他女儿再次在我面前落泪，
我心中默默地祷告：
亲爱的天父上帝，感谢你赐给我这一份这么好的工作，
但是主，我今天来到你的面前，我祈求你，
祈求你赐给他平安，我祈求你把他所有的痛苦都统统带走。
无论是生，是死，主啊，只要你觉得这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我愿意把他交在你的手上，祈求你来保守他，
让所有的痛苦都离他而去，我宁愿失去这一份工作，
也不愿再看见他这么痛苦，不愿再看见他的家人这么伤心难过。

这一祷告，他在我面前深深地吸了最后一口气，然后就无反应了。
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突然的停止呼吸，家人突然涌进房里不断地问我怎么了，
我感觉到我心跳加速，我感觉到我满脸发热，
我尽量让自己冷静，冷静地帮他量血压，冷静地把他的脉搏找出来，
我从来没有和死亡这么靠近过。

“我找不到他的pulse”，这是我在经过一轮检查以后告诉他的家人的话语。
我静静地看着他，
感谢神，你把他所有的痛苦都带走了，他走得很安详，真的很安详。

经过整个晚上，加上早上忙进忙出的，
一回到家冲了凉就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整个早上的画面依然清晰烙印在我的脑海，
他的最后一口气
他安详地离开
我找不到他的脉搏的那一刻
我用手电筒照着他的眼球却没有任何反应的那一刻
他家人伤心难过的样子
他家人对我说“谢谢你”的表情
这一切，似乎是一场梦，我再也无法入睡。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整个过程，
一个前一分钟还呼吸的人，下一分钟却停止呼吸了。
我的心情很复杂，谈不上很难过，谈不上我不难过，我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当一位护士，谈何容易？
面对他家人的哭泣，我却无法与他们一起痛哭，
我只能用很专业的口气让他们知道他目前的状况。

很多很多的感触却无法用言语或文字来表达。
但我感谢神，
你把他的痛苦带走，
也让我深深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让我更明白要珍惜眼前人。